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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法》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类型化研究

  摘要:现行公司法贯彻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禁止权利滥用原则等,以成文法方式引入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作为公司独立人格制度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有效补充,可谓我国公司法的一项创举。但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在我国起步较晚,理论分歧较大,立法上仅就法人人格否认做出原则性规定,存在内涵抽象、标准不明、易致过宽或过严适用的弊端。

  有鉴于此,本文拟从类型化思维的角度,通过借鉴国外先进司法判例经验及理论研究成果、在大量判决材料的基础上总结我国裁判经验等研究方法,认知各国法院对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的理解程度和行动取向,以期准确把握该制度的适用范围、适用条件,更好地规制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为我国司法实践正确处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问题提供稳妥且具有可操作性的学理指引。

  关键词: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类型化自由裁量权

  一、引言

  2006年1月1日,经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新《公司法》)正式施行。其中第20条规定了有关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内容,从而变更了过去将公司法人人格绝对化的立法理念,确认了以承认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为原则,以特定情况下否认股东有限责任为例外的“法人人格否认制度”。[1]

  学界观点认为,将“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写入成文法,符合我国司法实践,亦符合大陆法思维,是我国立法界的一处突破和创新,也是我国公司法对世界公司法的一大贡献。然而,在2004年10月国务院法制办与中国证监会联合召开的公司法修改国际座谈会上,针对这一制度的立法形式也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声音:一种观点主张直接写入公司法;一种观点主张由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司法解释对此做出规定;一种观点认为无论公司法还是最高院的司法解释都不适宜对该制度做出规定,由最高人民法院在个案批复中确立为宜;另有一种观点认为应当由立法者授权法院在个案中行使自由裁量,不论公司法、最高院司法解释还是个案批复均不适宜直接做出规定。

  二、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基本理论

  (一)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概述

  “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指为阻止公司独立人格的滥用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认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各自独立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责令公司的股东(包括自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直接负责,以实现公平、正义目标之要求而设置的一种法律措施。”因此,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才有可能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但是并非任何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均能适用该项原则。具体而言,还要考量权利滥用行为是否有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权利滥用行为所侵害的是公司及其股东的权益还是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是否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权利滥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构成因果关系等等。从法律史和比较法的角度,对于发生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以后,能否判令公司的责任由股东个人承担,以及何时判令公司的责任由股东个人承担,各国的司法审判判例提出了许多不同的原则。

  (二)各国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理论比较分析

  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在英美法系又称为“揭开公司面纱、刺破公司面纱”,这一制度究竟最早产生于英国还是美国,仍然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学界普遍认同该制度产生于英美国家的判例,由法官在审判实践中自由创制并不断丰富。在1905年美国诉密尔沃基冷藏运输公司一案的判决中,美国法官桑伯恩(Sanborn)指出:“就一般规则而言,公司在无充分理由反对的情形下,应被视为法人,但如果公司的独立人格被用以破坏公共利益,使不法行为正当化,袒护欺诈或成为犯罪抗辩的工具,法律就应将公司视为多数人的组合而已。”

  美国是揭开公司面纱原则应用最为广泛的国家,尽管如此,该原则仍然只停留在司法判例的层面,并未被纳入成文法律。在美国的司法实践中,揭开公司面纱原则的适用多数为封闭型公司中,包括一人公司、家族公司等。美国法院在认定是否适用揭开公司面纱原则时的标准相对简单,即一旦承认法人的独立人格是否会产生与公司基本制度相悖的不公平的损害后果,如果损害后果产生,即有可能被揭开公司面纱。具体适用的原则体现在:其一,是否规避法律责任;在美国通过设立法人以规避股东的无限责任通常情况下是法律所允许的,但是,当设立法人只是一种欺骗的手段用以规避股东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或进行欺诈,则股东有限责任将被否认。其二,公司是否拥有独立的财产;股东出资后的财产属于公司财产。股东的债权人不可以直接主张公司财产,而仅能主张股东所持有的股份或者其他股东个人财产。其三,签订合同是否具备必要形式;股东代表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应当遵守必要的形式,比如经过董事会的同意,否则法院有可能否认合同的合法性。其四,在控制权高度集中的一人公司、家族公司等封闭型公司内,公司法人资格的被认可应当具有相应的前提,比如公司经营与个人经营应界限分明、公司财产应充分且独立,否则将有可能适用揭开公司面纱原则。其五,母子公司、姐妹公司等具有较为复杂的关联关系的公司之间,通常只要不是为了非法目的,各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将被承认,但是下列情况除外:财产、经营、雇员等混同;公司资本显著不足,不论是初始资本还是经营过程中的资本;本公司的经营导向为其他公司而非为本公司;公众无法知晓其各方互相独立等。

  英国在确定是否适用揭开公司面纱制度时,笃信“立法机关可以锻造一柄能砸开公司外壳的重锤,甚至无须借助于此锤,法院时刻准备好作砸开公司外壳之尝试。”可见,即使立法者无意于将揭开公司面纱制度纳入成文法,法院也可以在判例中敲开公司的外壳,直接追究股东个人的责任。英国的公司法以及相关的法律针对揭开公司面纱的适用类型有着明确的规定:其一,一人成员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成员成为一人以后持续经营6个月以上的,该成员(以发生合同债务时其自知为一人成员为前提)应对6个月以后产生的公司债务承担个人责任。其二,不具资格的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董事或其他实际控制人直接或者间接的管理公司,该实际控制人是破产者,经由法律限制其任职能力及资格,那么,他对于自己在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承担个人责任,公司的债权人可以选择该个人为单独被告,也可以选择该个人和公司为共同被告。其三,使用了被禁止使用的公司名称所产生的责任。根据英国1986年破产法,在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前1年内担任公司董事(包括影子董事)的个人,在公司破产清算后5年内,未经法院许可使用了同一公司名称作为其发起、成立或经营管理的另一公司名称,或者使用了足以让公众误以为前后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的相似名称的,该董事或相关人员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个人责任。其四,公司欺诈。实施欺诈交易的个人对于公司债务承担个人责任。除了上述法律明确规定的法人格否认的类型而外,在英国的司法判例中,也确定了一些揭开公司面纱制度的适用类型,主要包括:其一,代理。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着明示或者默示的代理关系,这种代理关系将产生严重的损害后果,以至于设立公司只是一种骗局,此时法院将运用代理概念揭开公司面纱,打破股东有限责任的特权,要求股东以代理关系中的本人身份承担公司债务。其二,公司的财产以明示或者默示的信托方式交由受托人持有。这种情况下,法院往往认可持有财产的信托关系,但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其三,设立公司为掩盖欺诈的真实目的时,法院可以否认公司人格。

  (三)我国公司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的立法发展

  1994年3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在给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消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的批复》中明确,企业开办时投入的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但是符合相关管理条例规定的数额且具备了开办要件的,可以认定企业具备法人资格,以其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2]但是如果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则应追究开办企业在未到位的开办资金范围内的民事责任。如企业开办时投入的资金不符合相关管理条例规定或者企业本身即不具备开办要件的,则企业自始不具备法人资格,对外责任仍由开办企业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在2003年2月3日下发《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也写入了法人格否认的相关条款,比如第35条规定控股企业收购目标企业后,如因控股企业为逃避债务而抽逃资金导致目标企业无力承担对外债务的,则控股企业应对目标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

  (四)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抽象理论的具体化、类型化

  事实上,准确运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最大的困难即在于如何确定该制度的适用条件,如何判断公司的责任是否应由股东个人承担,以及该等责任应何时转到股东身上。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事实问题,也是重要的法律政策权衡和复杂的法律解释技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诚信原则、权利不得滥用原则在公司法中的具体适用,即法官通过创造性的司法活动,协调不同法律规则、规范之间的关系,以自由裁量权填补法律的漏洞,消弭已经确定的法律规则、规范与不断发展的现实之间的差距,实现个体利益之间、个体利益与社会利益之间的平衡[3]。从各国的立法实践看,成文法中有关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内容比较少见,而即使有所规定,也只是尽可能的抽象、简约,仅吸收案例规则中常见的内容,比如,美国德克萨斯州《商事公司法》(Tex.BCA,1997)第2.21条规定了揭开的事由为“怠于遵守公司设立的手续”或者合同纠纷中有“真实的欺诈”。这样的立法策略所能示明的是:任何一项通过演绎民法基本原则而来的制度,均存在着内涵难以确定的问题。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之所以不易在司法实践中具体操作,原因也在于此。

  三、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件的类型化分析

  (一)股权资本显著不足

  股权资本显著不足,又称为“不实或不足投资”。在实行股东有限责任的前提下,公司资本作为公司的主要财产,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基本保证,对公司的债权人来说至关重要。如果出现出资人以公司方式经营,但是不具备与公司经营的业务和隐含的风险相适应的足额资本,其经营风险就有可能转嫁给公司的债权人,这样就损害了法律公平正义的价值目标。这种公司通常被形象的成为“皮包公司”,在英美法系称为“壳”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债权人提起诉讼,法庭就要考虑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直接追究股东的个人责任。

  (二)股东与公司之间人格的高度混同

  人格混同,又称为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是指公司与股东人格或其他公司人格完全混为一体,使公司成为股东或其他公司的另一个自我,或成为其代理机构或工具,以致形成股东即公司或公司即股东的情形。人格混同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件中最常见的类型,当公司与股东人格或其他公司的人格之间的混同达到了动摇公司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就有必要揭开公司面纱。然而,人格混同的表征极其复杂多样,程度各有不同,如何区分是否为高度混同还是非关键的单一的混同等不存在确定的标准,只能随个案的不同交给法官具体裁量与斟酌。根据案例考察,人格混同的主要几种表现形式如下:

  1、财产混同

  财产混同是人格混同中最为典型的一类,也是公司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经常出现的情形,笔者赞同在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事实时,不因存在单一、非关键的混淆现象就武断否定公司独立地位,这也是对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审慎适用的要求。

  2、经营混同

  经营混同是我国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实践中最典型的适用情形。2003年11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征求意见稿)》,其中明确列出财产混同和营业混同两项因素作为揭开公司面纱的理由。这个征求意见稿由于2005年新修公司法而未能最终施行,尽管如此,该意见稿对于各地法院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仍然构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毕竟这代表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态度,再者,也无其他官方文件予以明确类型化过。

  (三)母子公司之间的过度控制

  母子公司之间的过度控制在大框架上仍然属于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的一部份,体现在子公司的法人独立人格的形骸化。但是,母子公司之间的过度控制而导致的滥用公司独立人格行为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也是各国滥用法人人格形为的重心与焦点,因此,本文中单独列出这一类型。

  在硅树脂凝胶乳房填充物产品责任诉讼一案中,作为布里斯托尔-迈尔斯奎布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医药工程公司(MEC)有三名董事,其中两名是由布里斯托尔公司的董事兼任。医药工程公司是布里斯托尔保健集团的一部分,共同使用布里斯托尔的审计、联络及法律部门。布里斯托尔事实上也将医药工程公司的资源作为自己的资源使用。布里斯托尔是医药工程公司的投资公司,为收购阿斯泰克公司和自然Y外科特殊产品公司提供贷款,对医药工程公司的资金收取利息,并要求医药工程公司提出资本拨款的申请。通过对医药工程公司资金收取利息,以及要求医药工程公司提出资本拨款的申请,来获得它自己的资金。以上这些事实为判决提供了重大支持,即医药工程公司是布里斯托尔的第二自我。布里斯托尔公司因此应对医药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通过以上案例,可以发现,美国法院的判例中,如果被起诉的子公司被发现是其唯一股东的纯粹工具或者第二自我时,法院就有可能解开公司的面纱,要求母公司对于子公司债务承担责任。[4]美国各个州的判例中,针对如何评定子公司是否是母公司的第二个自我或纯粹手段各有不同的标准,综合下来,考虑的因素主要包括以下:母公司与子公司是否拥有共同的董事或者高级职员;母公司与子公司是否拥有共同的业务部门;母公司与子公司是否提交合并财务报表和纳税申报表;母公司是否向子公司提供经费;母公司是否促使子公司成立;子公司是否以非常不充足的资本进行运作;母公司是否支付子公司的薪水及其他开支;除了母公司给予的业务,子公司是否没有其他业务;母公司是否将子公司的财产作为自己的财产使用;两个公司的日常运作是否没有相互分离;子公司是否没有遵守基本的公司正式手续,例如保持账簿与档案相互分离,是否拥有股东以及有权召开董事会会议等等。

  之所以母公司对子公司的高度控制成为世界性的难题,原因在于当公司由一个股东所控制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可能性是最高的。这时母公司作为股东往往为了整个集团公司的利益而滥用其支配权和控制权,操纵母子公司内部的各种活动,如逃避债务、逃避纳税义务、对抗公共政策等,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

  (四)利用公司法人人格规避法律义务和契约义务

  在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则案例中,被告华坪金硕电力冶炼有限公司基于4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之后的补充协议,应当支付原告云南英茂商务有限公司3677500元的货款,开具183万元增值税发票或在不能开具时支付该发票金额17%的抵扣额31.11万元。[5]但是金硕冶炼公司的股东金硕商贸公司人为转移了金硕冶炼公司名下的货款,使金硕冶炼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与其自身资本毫不相称的巨大风险,最终股东独享利益,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英茂公司诉至法院。

  法院经审理认定,金硕商贸公司作为金硕冶炼公司的股东,其所从事的行为具有诈欺债权人、回避契约义务、形骸化公司财产的特征。与此同时,吕兴国作为金硕冶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另一股东,不但没有全面、诚实履行合同义务,反而协助金硕商贸公司完成了货款的转移,因此,吕兴国的行为同样具有诈欺债权人、回避契约义务、形骸化公司财产的特征。再结合其他主体要件、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本案情形符合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及具体法律的适用要求,应予追究吕兴国、金硕商贸公司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及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英茂公司利益的行为,判令金硕商贸公司和吕兴国针对金硕冶炼公司对英茂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从行为要件上看符合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特征。金硕冶炼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100万元,而其所涉合同的履行标的额高达900余万,金硕冶炼公司的履行能力显然不足。而金硕冶炼公司的股东金硕商贸公司在不成立购销关系的前提下,将金硕冶炼公司自英茂公司收取的货款,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多次背书最终获取444万元。且,金硕商贸公司取得货款后,并未就此用于金硕冶炼公司后期合同的履行。以至于金硕冶炼公司最终违约,英茂公司诉至法院。因此,金硕商贸公司存有明显的逃废契约义务的故意并实施了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给英茂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应予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判令金硕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用时需要注意的问题

  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对于权利被侵害的债权人的角度而言,固然是有除危解难的效用,然而,如适用不当,该原则又难免显露出双刃剑的本性,导致整个公司法人制度及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公司法人独立原则和股东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法制度的两大基石,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在两大制度具体运用发生异化时应运而生的一种新的法律制度,是为了维护诚信原则和权利不得滥用原则而对公司法人独立原则及股东有限责任做出的限制,其仅为例外性质的规定,应当从严解释和认定。

  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是对于失衡的公司利益关系进行的事后规制,以此为个案中债权人权利的实现提供司法救济,实现法律公平、公正的价值目标。[6]从严解释和认定这一制度本身,体现在严格控制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用的条件,尤其是对于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及有限责任的行为的认定上,与此同时,还应当关注到股东的滥用行为是否造成了债权人的实际损失,以及滥用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本身就是规避法律的行为,通常手段隐晦、花样繁多,也导致了司法实践中针对滥用行为的认定标准不易把握。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怎样方式的滥用行为归根结底其目的在于绕开法人制度的本质,将公司独立人格作为其牟取私利、逃避债务的工具和手段,以及将其自身意志强加于法人意志之上等这些基本特征。就最典型的滥用行为之一的混同现象,比如财产混同、经营混同、人员混同等,理论界及实务界存在一种倾向,即简单的将混同等同于滥用法人人格,在查明混同现象时不加任何条件的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7]笔者认为,不论是哪种混同,仅仅是为某些股东滥用法人人格行为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或者一种方便,或者说,混同仅仅是一种表象,至于股东是否滥用了法人人格,应视其在具体的法律关系中是否利用混同之方便以牺牲法人利益为代价,将法人制度及有限责任原则作为牟取个人利益的工具。只有股东确实实施了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方可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追究其责任。损害应当是实际发生的,客观上表现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给公司债权人以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包括直接及间接损害,同时,股东的滥用行为应当与损害后果之间构成因果关系。

  根据笔者收集的大量案例来看,也存在多数法院的判决对于滥用行为是否给债权人造成严重损害的问题一笔带过。根据判决书的内容,案件当事人针对严重损害一事几乎没有争议,法院也未做任何讨论,似乎默认了损害是严重的。既然债务无法履行以至于争议诉诸于法院,损害当然是严重的。这显然与从严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以维护公司法人制度的稳定性的整体要求有所背离。基于上述观点,笔者认为,在具体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时还应注意到以下一些问题:

  其一,法人人格否认适用的前提是法人人格依法存在。 

  只有通过合法设立登记的公司才有可能取得公司独立法人地位,也才有该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的可能。从逻辑上看,也只有承认罩在公司头上的“面纱”,才谈的上是否应将“面纱”揭开的问题。

  其二,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必须适用于司法程序。

  由利害关系人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经由司法审判程序认定是否应予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这也是法人人格否认作为司法救济制度的设计理念。基于此,对于司法实践中存在的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继而直接执行股东个人财产的行为,笔者无法认同。笔者认为,执行程序中直接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等同于剥夺了当事人的答辩权及上诉权,直接越过了法院的审判程序,导致司法行为随意而为,给司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也造成了负面影响。

  其三,从适用法人人格否认的结果上看,该制度的修正效力仅仅及于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控制股东个人,而不及于其他未从事滥用行为的消极股东。

  五、结语

  通过追究滥用公司独立地位以及股东有限责任的控制股东的连带责任,对于受害于公司法人人格滥用而无法在法人制度框架内获得合法利益者给予救济。使得市场经济条件下失衡的公司、股东、债权人三方关系重新趋于平衡。从这个角度而言,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是一种利益关系的再调整。

  参考文献

  [1]刘俊海:《揭开公司面纱制度应用于司法实践的若干问题研究》,载《法律适用》2011年第5期。

  [2]韩强:“情势变更原则的类型化研究”,载《法学研究》2010年4期。

  [3]白云.试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及其举证责任分配[J].政法学刊,2008,5.

  [4]李建伟.公司诉讼专题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8.

  [5]甘培忠,刘兰芳.新类型公司诉讼疑难问题研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6]刘兰芳.公司法前沿理论与实践[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

  [7]李洋.我国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评析[D].济南:山东大学,2009.

  [M]代表发行的书籍

  [D]代表优秀硕士论文

  [J]发行的期刊

  

2020年8月2日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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